“传一曲天荒地老，共一生水远山高。”金庸用笔写下了一个快意恩仇的武侠世界，而导演张纪中则用他讲故事的功力，缔造了一个刀光剑影的江湖天地。古龙说，人在江湖，身不由己，而张纪中行走在江湖中，如同藏经阁里的扫地僧、逍遥天地的老顽童，花白的头发和胡子见证了岁月的痕迹，却永葆一颗赤子之心。“一方水土养一方人”，69岁的张纪中现在定居杭州，陶醉在江南烟雨的文气中。结合自身经历，张纪中向我们讲述了他与杭州的缘分、对文化的展望。
江南烟雨诉平生
问：您觉得杭州作为一座历史文化名城，它最重要的是什么？
张纪中：我觉得一个城市，最好的东西就是文化的积淀。历代的王侯将相不说，杭州作为江南文化的代表，文化积淀深厚，单是文人留下的佳作名篇，就在历史上镌刻了非常深刻的印记。我们经常走过的苏堤、白堤，都回荡着苏东坡、白居易这些大诗人吟咏唱和的诗句。大家对杭州的这种热爱，把它编织成为一座非常具有人文气息的城市。
从个人角度而言，我是非常热爱杭州这座城市的，可以这么讲，我与杭州的文脉心心相通。来到杭州后，我更有深刻的体会。我过去工作特别忙，天天在拍戏，总是在江湖上行走，但是最近几年我真的是停下来观照人生、思索创作，也更进一步地去体会江南。
问：您刚才也提到了“江南”，您的“江南梦”是什么样的？
张纪中：很多人都有“江南梦”，对吧？从传统文化来说，中国人普遍会有两个“梦”——武侠梦和江南梦。我的“武侠梦”完成得还不错，但是“江南梦”才刚开始。
我过去非常反感江南的风花雪月，因为一下雨就没法拍戏。但是现在，当我坐在这儿听风看雨的时候，有一种滋润生命的感觉在心底萌发。杭州每个季节盛开的花都能带给我一种美的感受。很快到冬天了，在冬天踏雪寻梅，这是真正在诗里边才见的。前年杭州下大雪，这么厚的雪铺在地上，我在西溪湿地寻找腊梅的芬芳，那种香气很远就闻得着。我们在腊梅的香气和冰雪世界中起舞吟诗饮茶，都无比快意。它带给我的这种感觉非常深刻，让我每次想起都惊叹于杭州生活的美好。
英雄侠气铸血性
问：您在过去几年也经常受邀到杭州各个大中小学进行演讲，在培养文化人才方面，想必您也有许多感悟吧？
张纪中：我认为，教育最重要的就是在人们心中种下一种情怀。我一生创作，基本拍的是有关英雄主义、理想主义的题材，包括像《激情燃烧的岁月》《青衣》这样的现代戏，包括像《民工》这样描述底层人民的故事，也包括像《吕梁英雄传》这样描述抗日战争的故事，更包括《三国》《水浒》，还有金庸先生的武侠剧。所有故事都是要表达这种英雄主义情怀。
我跟同学们交流，其实都是一个主题——英雄主义情怀。英雄主义是什么？人人都可以做英雄。只要你具有英雄主义的情怀，每个普通人都可以做英雄。英雄主义情怀就是血性与信念。要培养我们的孩子具有这样的血性，具有这样的信念：能够“该出手时就出手”，能够挺身而出为国家为民族贡献自己的力量。我是50年代出生的人，我们小的时候比如说学雷锋也好，学习许多英雄人物也好……这些活动和文化熏陶实际上在我心中积淀出了这种情怀。当我参加工作之后，就矢志不渝地朝着这个方向去前行、去创作。
虽然我跟同学们的交流没有那么深入，但是我觉得这种交流活动还是不可少的。就像我拍摄的影视作品一样，它（作品和文化活动）其实是不断地在你心底划上一道浅浅的痕，你划得多了这道痕迹就深了。你不需要天天去跟这些学生进行这样的交流，只要留下一道印子，帮助他们树立一种信念。所以这是学校邀请我，我很愿意去的一个重要原因。
问：您说的这种“英雄主义”对您来说也是一种文化使命？
张纪中：中国传统文化要创新式地发展。其实中国传统文化当中也有糟粕，但是我们不需要这些糟粕，而是要把当中的精华和我们当今时代精神融合起来，创新式地发展。人们现在其实仍然需要这种血性，需要爱国爱家、敢为英雄的信念。我拍的所有的戏，都体现着爱国主义的精神和英雄主义的情怀。具体在浙江，我也希望能够讲这样的故事，感染这一代年轻人。杭州继续发展文化事业，需要注入独创性的文化元素，把文化元素放大，成为中国自主的知识产权。我们现在特别要强调的是中国自主的知识产权。
说到这里，我一直想打造一个比肩迪士尼的主题乐园：镜花缘东方奇幻世界。这个主题乐园取材于中国古典神话名著《镜花缘》——被称为记载奇幻海外列国见闻的“东游记”，其中包含着40多个奇幻国度和数百种奇异生物。我们自己的文化中有着比美国大片中所有外星人、复仇者联盟、迪士尼等等加起来还要多、还要奇幻的文化元素。甚至很多美国大片中的创意，就是从《镜花缘》中学走的。这个主题乐园是一个高度沉浸、高度体验的游乐王国，名著中承袭《山海经》而创作的奇珍异兽游荡其间。其中包含12种不同风格的花城，每一个花城代表了小说中的一个奇幻国度，运用AI/VR等高科技，根据小说描写进行奇幻建筑风格、奇幻故事内容、奇幻游乐设施、奇幻餐厅道路等视觉、游乐设计。这是我一直以来的一个梦想！我们的文化要跟国外进行交流，但是我们现在没有一个真正的主题乐园可以去跟人家交流。所以从我个人来说，这也是一个文化使命。
海纳英才汇杭城
问：现在文化很热，我们都在讲文化是基础，但具体怎么来建设高水平的文化，则不免有点众说纷纭。
张纪中：文化建设需要脚踏实地。文化建设其实是很实在的一件事，它不是宏观虚幻的一件事情，不能靠喊口号。而且艺术创作是很艰难的一件事，这东西写不出来你就是写不出来，硬写只能呈现出很差的作品。所以要聚集一些具有生活体验的、高精尖的创作人员来发展文化建设，真正鼓励和促进有创造力的项目。
举例来说，良渚文化，我觉得它还需要进一步开发。杭州的数字产业非常发达，如果说我们可以把它做成一个可以走进去的虚拟现实，用数字化的方式呈现远古风貌，就能让人有更深刻的体验。你可以看到在这片河流纵横交错的古老土地上，先人是怎么生活的，玉器是怎么诞生的，你可以闻到花香的味道，甚至可以参与到先人的生活里……要让历史文化“活”起来。
问：那具体到浙江，或者到杭州，您有什么妙招可以跟我们分享一下？
张纪中：文化要插上娱乐的翅膀，才能飞向世界。美国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，美国的文化插上了娱乐的翅膀，没有地方飞不进去的。文化最大的目的是让人接受，那就要有让人接受的方法，有其艺术规律！同是中国文化题材的电影，为什么有的票房就高，有的票房就低？就是因为接受度不够，没有让文化飞到人的心里。现在我们中国的电影，一年有好几百部，但是真正赚钱的好的电影，我看还是比较少的。现在应当考虑的是怎么样提高质量，而不是说看产量，产量已经够多的了。
我认为提高质量的方法有两种：一种是大浪淘沙。比如说美国已经有多年的电影历史，不符合观众品味和时代潮流的电影就自然淘汰了，这是一个方法。还有一种办法，要通过各种手段提高艺术的质量、艺术的品位。在浙江像横店、象山这些地方，特别是浙江两大影视基地的发展都还是不错的。我觉得杭州不一定要打造这种基地，但可以发展更加轻资产的创作基地，进行一种创作上的激励。就像聚集互联网人才一样，把更多优秀的文化人才聚集在一起。
杭州有这么丰厚的文化底蕴，又有这么好的环境，已经有了很明显的优势。所以我觉得从政策上来说，更应该给文化人才开一些绿灯。当然文化人才也要真正地扎根在这儿，来为杭州做一些事情，像我一样。其实这就是在政策上做一个梧桐树，然后吸引各地文化艺术的凤凰栖息到杭州来。
你看，现在这棵梧桐树还不算太大，我也都来了！